第十二章：风险管理（第一部分）：风险的本质
在几乎每一个竞技领域，都有锦标赛。在美国体育界，有超级碗、世界大赛和NBA总决赛。在娱乐界，有奥斯卡金像奖、艾美奖和托尼奖。交易也不例外。多年来，顶尖高手们在美国投资锦标赛（USIC）中与一众选手——从业余玩家到职业操盘手——一较高下，检验自己的实力。
美国投资锦标赛由Norman Zadeh于1983年创办，迅速成为股票、期权和期货交易者的试金场。Zadeh的职业生涯横跨数学、市场投机和博弈领域；他于1974年出版了《制胜扑克系统》（Winning Poker Systems），并在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数学。尽管他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理论数学家，Zadeh却深知静态的学术理论无力把握现实拍卖市场的真相。他执着追求的目标是推翻有效市场假说，而他尤其想把这个观点传达给学术界。他将通过证明某些人确实能够跑赢市场来实现这一目标。美国投资锦标赛正是实现这一证明的工具，同时还能为他赚取个人利润。
美国投资锦标赛很快成为一项声望极高的赛事，许多赢得比赛的交易者后来都开启了辉煌的投资生涯。早期，USIC分为四个组别：股票组、期权组、股票与期权组以及期货组。通过这项赛事，Zadeh得以发掘交易人才，然后签下各类高手为其客户管理资金。
我记得在1980年代，曾在《华尔街日报》上读到关于获奖者的报道。一位名叫David Ryan的年轻交易员在1984年至1986年间连续三年赢得比赛，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另一位著名的冠军是标普期货交易者Martin "Buzzy" Schwartz。Ryan和Schwartz后来都被Jack Schwager收录在他的第一本《市场奇才》（Market Wizards）一书中。在我看来，赢得USIC、跻身这些冠军的行列，就意味着加入了一个精英圈子。
1996年，31岁的我决定参赛。我有信心自己的技术已经达到了获胜的水平。规则很简单：一年内赚钱最多的人就是冠军。
参赛账户的最低规模要求是25,000美元。我存入了25,000美元，按照我一贯的风格交易：激进出击，同时严格控制风险。每天，我都梳理我的观察清单，寻找执行交易的最佳时机。尽管我对获胜充满信心，但我始终专注于坚守自己的交易计划。我的目标一如既往：尽可能多地赚钱，但必须通过在最佳时机执行最优交易来实现，绝不能偏离我的交易体系，做出冲动的行为。
第一季度结束时，我的收益率为49.72%，25,000美元的账户已增长至37,430美元。当时季度成绩并不公开发布，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所有参赛者中排名如何。到了第二季度末，我真正进入了状态。我的账户又上涨了93.75%，使前六个月的总收益率达到了190.08%。我的比赛交易账户达到72,521美元，我有种感觉自己在一众竞争者中名次相当靠前。
在那之后不久，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赛事协调人之一。他告诉我，锦标赛因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一则与先前公布的业绩结果相关的广告问题的调查而被暂停。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终于决定参加USIC，SEC却要关闭它！"你能至少告诉我我排在第几名吗？"我问道。至少我可以知道自己在其他参赛者中的排名，得到一点满足感。
"Mark，你遥遥领先，领先第二名超过100个百分点。"他告诉我。
我感谢了他提供的机会，然后非常失望地挂上了电话。我遥遥领先，几乎没人能追上我，而现在比赛关闭了，可能是永远关闭。
但就像面对一笔糟糕的交易一样，当失望来临时，你接受它，然后继续前行。
那年晚些时候，我接到了赛事组织者的又一通电话，他解释说SEC的问题已经解决，比赛重新开放。比赛将于1997年1月1日恢复。然而，1996年的成绩不会延续，这是一场全新的比赛。如果我想参赛，必须从头开始。我在前六个月取得的190%收益率只能供自己自娱自乐了。那不是官方记录，虽然它可能是个不错的故事，但没人会看到或在意。
1997年锦标赛制定了新规则：两个组别——一个面向20万到99.9万美元的个人交易账户，另一个面向100万美元及以上的合并管理账户，两个组别都不限制交易品种，参赛者可以自由交易股票、期权、期货或任何组合。虽然这看起来极不公平——像我这样纯做股票的人要和可以使用巨大杠杆的期权和期货交易者同场竞技——但我还是决定参加第一个组别，投入了25万美元自有资金。
第一季度，我仅上涨了略超8%，远不足以拿到头名，但我关注的是最终结果。这一次，比赛成绩每季度在《投资者商业日报》和《巴伦周刊》上公布。每个季度，全世界都能追踪顶尖参赛者的表现。前两个季度我排在前20名，但有些对手远远领先于我。我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落后的局面影响我的交易或蒙蔽我的判断。我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打这场比赛，这意味着只做符合我标准的最佳交易，对每次执行实施严格控制。这是真金白银的较量，为了赢得比赛而做出愚蠢冒险的事情不是一个选项。我承诺在全年坚守我的交易计划，因为我知道它是可靠的。
到了第三季度，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与最接近的竞争对手已经并驾齐驱，仅差0.1个百分点。我以110.10%的收益率排名第一，第二名的收益率恰好是110.00%。然后在第四季度，市场出现了调整，交易环境极其艰难。道琼斯指数在10月见顶后回调了10%。这正是我期待的情景。我知道在困难时期，不仅我的纪律能让我守住利润，我还能实际赚到钱。
这是我确信很少有人能做到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激烈地交易，拉开了与其他选手的差距。我的最终成绩是155%的总收益率，几乎是最接近的竞争者的两倍。我很荣幸被Money Manager Verified Ratings评为1997年美国投资冠军。
这个故事的要点很简单。在高杠杆的期权和期货交易者与纯股票交易者同场竞技的不公平赛场上，本可以迫使我承担过多风险或过度交易。当我大幅落后时，我本可以焦躁不安，试图做出调整，打破自己的规则。但我没有。相反，我专注于我的交易计划以及长期制胜的两个绝对关键要素：一致性和风险管理。
冠军的共同特质
人们买入股票，希望赚钱、增加财富。他们梦想着精心挑选的投资在未来带来丰厚回报。然而，在你投入辛苦赚来的资金之前，最好先想想如何避免亏损。如果说这些年来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风险管理是在股市中实现持续成功最重要的基石。注意，我说的是"持续的"。
任何人都可以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方而获得短期成功，但一致性才是区分职业选手和业余玩家、永恒传奇和昙花一现者的关键。我曾在刚加入周三夜间保龄球联赛的第一年打出过259分，那完全是一个离奇的偶然事件。我的平均分只有129分，此后再也没有突破过200分。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目睹了许多人在好时光里赚了数百万美元，却把这些钱全部还了回去，甚至破产。我要告诉你如何避免这种命运。
你的钱，只有在你保护它的时候才是你的
无论你在处理的是几百万还是几千块，同样的原则适用。那是你的钱。只要你守护着它，它就属于你。错误的投机是失去它最确定的方式之一。
要实现持续盈利，你必须保护你的利润和本金。事实上，我不会区分两者。我看到许多交易者犯的一个大错误是：把交易利润视为"赌场的钱"（house money），仿佛那些钱比他们最初的本金更不值得珍惜。如果你陷入了这种思维习惯，你需要立即改变你的认知，才能实现超级表现。
假设我在周一赚了5,000美元。我不会认为自己"领先"了5,000美元，可以随意拿这笔钱去豪赌。我的账户只是有了一个新的起始余额，适用和之前完全相同的规则。一旦我获得利润，那笔钱就属于我。昨天的利润是今天本金的一部分。
不要陷入业余赌徒的错误逻辑。一个玩家通过持续打法和保守下注，在二十一点桌上赢了1,500美元。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大额下注。在他看来，他现在是用赌场的钱在玩。这种事在股市中时刻上演。业余投资者把他们的盈利当成"市场的钱"而不是自己的钱，而市场迟早会把这些钱收回去。
假设一个人以20美元一股买入某只股票，股价攀升到27美元。然后这位投资者认为可以"给它一些空间"，因为有7个点的缓冲。错了！一旦股价从我的买入价格大幅上涨后，我通常会减少对下行的容忍度。我会进入利润保护模式。至少，我要保护我的盈亏平衡点。我绝不会让一笔好的盈利变成亏损。
每个交易日结束后，当你审视你的持仓组合时，问自己这个问题：今天我还看好这个仓位吗？如果不看好，我为什么还持有它？你最初做多的理由还有效吗？每个交易日结束时，都要对所有持仓做一次坦率的评估。
我并不是说你不应该让一只股票经历正常的回调或价格波动——如果你相信它能涨得更高。当然，你应该给股票一些波动空间，但这个余量与你过去的盈利无关。要基于你对股票未来的预期收益与你正在承担的风险来评估你的股票。每一天，一只股票都必须证明它值得你继续持有以获取更大的利润。
稳健的原则带来清晰
我最大的亏损总是发生在我经历了一段出色的表现之后，我开始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
股市中确实有些时候赚钱非常容易。这往往导致粗心大意，而粗心大意又可能导致灾难。归根结底，成功不取决于你在某一天、某一个月或某一个季度赢了多少；而取决于你年复一年保住了多少。
坚守稳健的风险管理原则，不仅能让你保住已经获得的利润，还能在你因为一段成功时期而变得过于雄心勃勃、飘飘然的时候，让你脚踏实地。
你肯定听过这句话："截断亏损，让利润奔跑。"当我接受Jack Schwager为其《股市奇才：与美国顶尖股票交易者的对话》（Stock Market Wizards，HarperBusiness 2001, 2003）一书的采访时，我花了大量时间谈论止损对我成功的关键作用。在采访中的某个时刻，Jack关掉了录音机说："Mark，这些内容很棒，但这是老生常谈；所有成功的交易者都这么说。"
"Jack，他们当然这么说，"我告诉他，"这正是他们成功的原因，也是我成功的原因。"
当你交易了很长时间后，在培养新技术的过程中，你可能会逐渐失去视角。如果你不小心，那些基本功在你的意识中——或者更微妙地说，在你的潜意识中——可能会显得过于初级。风险管理的基础远非可以在成熟后丢弃的辅助轮，而是必须不断在你脑中刷新和完善的功课。也许这听起来不够刺激，但正如传奇四分卫Roger Staubach所说："要取得惊人的成果，需要大量平凡的练习。"（"It takes a lot of unspectacular practice to get spectacular results."）
杰克师父的一课
我对完善基本功的执着，部分源于童年时在空手道学校的经历。在体操类动作方面我算是有些天赋，学了没多久我就能做各种复杂的空手道招式，甚至能做无手后空翻。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电影人"，因为我能做出功夫片里那种动作。尽管如此，我仍然只是个新手，而我的老师杰克-莫斯卡托师父（Master Jack Moscato）知道我需要磨掉锐气。
一天，杰克师父让我摆出基本前弓步——这是你学到的最基础的第一个动作之一。他静静地绕着我走了一圈，然后突然踢中了我的前腿。我摔倒在地。当我惊愕地抬头看时，杰克师父俯视着我说："也许你应该先学会站稳再学翻跟头。"这个教训从此伴随着我。精通基本功。我的空手道教练对完善基本功极为严格。每一天，都要提醒自己：成功的关键基石包括把基本功执行得比别人更好，并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伟大建立在稳固的基本原则之上。
亏损让你付出更多努力
当你在一笔股票交易中亏钱时，你需要更大比例的收益才能回到原点，因为亏损对你的作用是几何级的。例如，如果一只股票下跌50%，比如从28美元跌到14美元，那么这只股票需要上涨100%（从14美元涨到28美元）才能回到原位。
值得重复一遍：价格下跌50%需要翻倍才能回本。
| 亏损幅度 | 回本所需涨幅 |
|---|---|
| 5% | 5.26% |
| 10% | 11.11% |
| 20% | 25% |
| 30% | 42.86% |
| 40% | 66.67% |
| 50% | 100% |
| 60% | 150% |
| 70% | 233% |
| 80% | 400% |
| 90% | 900% |
如果你把亏损控制在相对较小的范围内会怎样？10%的亏损只需要11%的收益就能回本，5%的亏损只需要5.26%的收益。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不想让亏损变得太大。此外，如果你亏掉了账户的大部分资金，你就失去了购买力。当你终于抓住一只大牛股时，你的账户规模会小得多。你最不想做的就是在账户大的时候亏钱、在账户小的时候赚钱——这不会有什么成果。通过控制亏损，你为未来的投资保存了来之不易的资本。
这里的教训是：永远不要允许自己承受可能危及账户的亏损。亏损越大，恢复就越困难。画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下行不超过10%。你的平均亏损应该更小，大概在6%到7%之间。如果你在10%的正常价格波动缓冲范围内都无法做出正确的买入决策，那你有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要么你的选股标准和择时方法有缺陷，要么整体市场环境恶劣，你应该远离股市。
两涨一跌
如果我保证你在三年复合收益中获得两年50%的上涨和一年50%的下跌，这听起来可能是笔不错的交易，但再想想。无论顺序如何，你三年的总收益率是12.5%，大约每年4%。当你投资股票时，这可不是你期望的回报类型，尤其是考虑到你必须承担的所有风险。实际上，不存在好的"两涨一跌"交易。你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大概是两个30%的收益加一个30%的亏损，结果每年的回报率约为5.75%——仍然不太亮眼。
| 上涨幅度 | 下跌幅度 | 三年总回报 | 年化回报 |
|---|---|---|---|
| +50% | -50% | 12.5% | ~4% |
| +40% | -40% | 17.6% | ~5.5% |
| +30% | -30% | 18.3% | ~5.75% |
| +20% | -20% | 15.2% | ~4.8% |
这充分说明了亏损如何以几何级数对你产生反向作用。要取得大成果，你的收益必须在风险/收益比上远远超过你的亏损——没有例外。
说服自己：亏损调整练习
一个伟大投资者的定义是：他从理解下行风险开始。
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我并不理解亏损的巨大影响力以及及时止损的重要性。和大多数交易者一样，我有过成功的阶段，但之后因为几笔交易出了问题而遭受了相当剧烈的回撤。我认为止损在逻辑上是合理的，并试图将其应用到我的交易中，但隔三差五我就会打破规则，寄希望于情况好转，有时会死死抱住我最钟爱的仓位不放。事情发展到令我困惑的地步，于是我决定测试一下止损对我所有交易的影响。
我决定将过去所有的亏损调整到10%这个任意水平，看看限制下行风险会产生什么效果。这包括将小于10%的亏损调高至10%，以及将大于10%的亏损调低至10%。如我所说，偶尔我会持有一只已经下跌的股票，时不时承受20%甚至30%的亏损。当我调整这些亏损并将其封顶在10%时，对我业绩的影响令人震惊。封顶亏损确实会让我错过一些赢家；然而，这个代价被止损效果彻底压倒了。整体投资组合表现的假设性改善简直好到令人难以置信。我重新检查了两三遍数学运算，数字是正确的。原本组合是两位数的百分比亏损，如果当初封顶亏损，我将获得超过70%的收益。
这么小的一个改变，真的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吗？绝对能！这个发现是我交易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我确信风险管理是成功的关键。
从那时起，我变得极度厌恶风险，我的业绩也显著改善。我虔诚地执行止损，并因此达到了一个全新的表现水平。我把这称为"亏损调整练习"（Loss Adjustment Exercise）。试试看，它会让你大开眼界。
接受市场的裁决
如果你不紧抓着不放，没有什么能把你拖下水。
股市为几乎所有人提供了巨大的潜在回报和机会。作为一名有纪律的投资者，你有充分的理由对自己的成功前景保持乐观。但股市也可能毫无预兆地出手，把你的宏大梦想变成一场财务噩梦——这是在2000年3月开始的熊市中以及试图在2007-2008年熊市中硬扛的数千万投资者用惨痛经历换来的教训。无论你投资的是蓝筹股还是交易猪腩期货，任何老练的专业人士都会告诉你：这个市场没有自尊心的容身之地。市场能够而且必将击溃任何无视风险和危险的人。每一轮熊市，都有一批新的投资者以惨痛的方式学到这个教训。
要成为一名成功的股票交易者，你需要学的第一个纪律，在理智上容易理解，但对大多数交易者来说却是最难持续执行的：避开市场怒火的最好方式就是接受市场的裁决。
知道自己何时错了
好的交易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要有追随自己想法的信念，又要有发现自己犯错的灵活性。
有人问过我："你怎么知道自己错了？"我的回答始终是："股价跌了。"就这么简单。事实上，如果一只股票在我买入后不久没有上涨，我通常也会卖出。即使它没有下跌，只要股价没有按照我的预期行动，这就足以成为暂时退出、重新评估的理由。当你买入的股票跌破了你的买入价，它是在告诉你：你犯了一个错误——至少在择时上。毫无疑问，无论你是短线交易者还是长线投资者，择时就是一切。因为在错误时间买入优秀公司而亏损的钱，和一开始就选错标的而亏损的钱一样多。
无论你的方法论或投资方式是什么，保护你的投资组合免受重大亏损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小额亏损变成巨额亏损之前卖出。在三十年的交易生涯中，我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
令人惊讶的是，无论多少成功的投资者倡导这种常识性方法，真正遵循它的只是极少数人，即使在专业人士中也是如此。因此，只有极少数投资者（包括职业选手）在股市中取得了杰出的成绩。毫无疑问，对投资者来说最难持续遵守的纪律就是及时止损，因为这意味着承认自己最初的买入决策是一个错误，而没有人喜欢犯错。
避免重大错误
我们有哪些弱点？我们能做什么来最小化它们、绕过它们、在其中生存——并给自己更好的赢面？
最近我有机会与Itzhak Ben-David交谈，他是研究论文《投资者真的不愿意了结亏损吗？对过去收益的交易反应和处置效应》（Are Investors Really Reluctant to Realize Their Losses? Trading Responses to Past Returns and the Disposition Effect）的合著者。经济学家将"过早卖出赢家、过久持有输家"的倾向称为"处置效应"（disposition effect）。
Ben-David和David Hirshleifer研究了一家大型折扣经纪商从1990年到1996年间超过77,000个账户的股票交易数据，并做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分析。他们考察了投资者何时买入个股、何时卖出，以及每次卖出的盈亏金额。他们还考察了投资者在什么情况下更可能加仓之前买过的股票。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2012年8月的《金融研究评论》（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上。
该研究突出了几个有趣的结论：投资者允许股票获得大额收益的倾向非常低——他们持有亏损股太久，卖出盈利股太快。此外，投资者加仓已贬值股票的概率高于加仓已增值股票的概率——投资者可能在股价下跌时轻率地加倍下注。
大多数投资者在了结亏损仓位时动作太慢。结果，他们一直抱着，直到再也无法忍受痛苦，这吞噬了宝贵的资本和宝贵的时间。要想成功，你必须牢记：你能继续运作的唯一方式就是保护你的账户免受重大挫折，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毁灭性打击。避免大额亏损是作为投机者赢得大钱的唯一最重要的因素。你无法控制一只股票能涨多少，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你承受小亏还是大亏，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学不会接受小亏，迟早你会承受大亏。这是不可避免的。
要精通投机这门手艺，你必须直面自己的自我毁灭能力；一旦你理解并承认了这种能力，你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实现一致性。你应该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当你犯错时，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你必须学会避免重大错误。
不要成为"非自愿投资者"
因为投资者厌恶承认错误，他们会自我合理化。当他们做对的时候，他们在进进出出中是"交易者"——短期内从盈利的股票头寸中获利了结；而当他们做错的时候，他们摇身一变成了"投资者"。当交易与他们预期相反、亏损不断累积时，他们突然决定长期持有。他们变成了Jesse Livermore所说的"非自愿投资者"（involuntary investor）——这种人收获的是一堆小利润和大亏损的苦果，恰恰与你想要实现的目标完全相反。
每一次重大调整都始于一次小幅回撤。你无法判断10%的跌幅是否是50%跌幅的开端，直到事后才知道，而那时已经太迟了。没有人能确定一只股票只会跌到某个程度然后反弹。如果你事先知道你的股票会跌15%或20%，你一开始还会买吗？当然不会。股价低于你的买入价这一事实意味着你在择时上犯了错误，而这种事平均来说每10次买入会发生5到6次。最好的交易者在健康的市场中选对股票的概率大约是60%到70%，这意味着他们30%到40%的选股是亏钱的。
事实上，即使你的选股正确率只有50%，你仍然可以取得巨大的成功，但前提是你必须把亏损控制住。你可以在每两笔甚至每三笔交易中只选对一次就赚到钱，但前提是你在亏损的仓位造成不可承受的损害之前就把它们卖掉。省下的每一块钱就是赚到的一块钱，省下的每一块钱都是可以在你抓住下一只大牛股时被复利增长的资金。不要成为非自愿投资者。
它还能跌到多低？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列出数百只在我那个时代被视为金边投资的股票，而今天它们一文不值或所剩无几。就这样，伟大的投资崩塌了，连同那些所谓保守投资者的财富一起，在财富的持续重新分配中灰飞烟灭。
有些投资者觉得他们不需要用止损交易，因为他们只买优质股票。世上没有"安全的股票"这回事。许多"保守投资者"因为持有所谓的蓝筹公司做长期投资——秉持"耐心即审慎"的理念——而破产。如果这是你的策略，恐怕你终将遭遇不愉快的意外。这不过是懒人的策略，或者说根本不算策略。
我听过无数次"他们不会倒闭的"，因为那是可口可乐、苹果或其他知名品牌。也许他们不会倒闭，也许会，又也许股价会跌70%以上，然后花十年时间才恢复。可口可乐在1973年见顶，从高点暴跌70%，然后用了11年才重新回到原位。当然，投资者每年能拿到几个百分点的股息，但那连通胀都跑不赢，而且他们仍然坐着一大笔巨额亏损。1998年，可口可乐再次见顶；股价连跌五年，跌去了将近50%。
大量"高质量"公司都有过股价被重创的时期。柯达在1973年见顶后，花了14年才回本，恰好赶上1987年的股灾再次大跌，然后又花了8年才回到1973年的高点。施乐同样在1973年见顶，用了24年才回本；在这段时期内，标普500指数上涨了超过500%。1960年代，雅芳的股价远超盈利增长，从1958年的3美元一路飙升到1972年的140美元。然后见顶后暴跌，从140美元跌到19美元，仅一年就跌了86%。十四年后，股价仍然在19美元。
在1999年12月到2002年2月的32个月内，麦当劳下跌了72%。2000年8月，AT&T开始一轮下滑，在不到四年内股价暴跌80%。2000年4月开始，思科系统在30个月内暴跌了90%。2000年，机构投资者的宠儿朗讯科技见顶后，在35个月内暴跌了99%。
没有任何股票可以永远持有。很少有股票能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安全持有哪怕几个月。好公司如果在错误的时间买入，也可能是糟糕的股票投资。许多今天所谓的"投资级"公司将面临新的挑战、恶化的商业环境或监管变化，这些都可能实质性地影响它们未来的盈利潜力。通常，在问题变得明显之前，股价就已经大幅下跌以提前反映这些变化。但管理层不是说一切都好吗？当一家上市公司出现根本性问题时，管理层可能是你最差的信息来源。高管们会竭尽全力——合法地，在某些情况下甚至非法地——蒙骗股东以保护股价。2008年，通用汽车归零了。还有AIG和雷曼兄弟，或者更早的安然和世界通讯？这些只是曾经的高质量名字中的几个市场牺牲品。
它还能跌到多低？跌到零！
赌场一夜
持续的赢家在局势有利时加注，在胜算不利时退出游戏；而持续的输家则在每一把昂贵的牌局中死撑到底，寄希望于奇迹，享受着失败的刺激。在梭哈扑克和华尔街，奇迹确实偶尔发生，其频率恰好足以让输家继续输下去。
我第一次在赌场看到七张梭哈扑克的时候，不出几分钟就看出了它与股票交易的相似性。底注（看前三张牌的初始赌注）是0.50美元。而赢家的底池（赢一手牌的平均金额）大约是50美元。因此，只需半美元，玩家就可以大致判断自己赢得100倍底注的机会。
在牌桌上待了一个晚上后，我赢了大约1,400美元。我的秘诀？我打牌的方式和我做股票的方式完全一样：手牌不符合预期就立即弃牌。如果发到的不是一手可以玩的好牌，我不会继续跟其他玩家下注。我丢下牌，接受0.50美元的小亏作为经营成本。我知道当我拿到一手好牌时，我可以把亏损的钱赚回来好多倍。我可能连续弃了30手牌，每手0.50美元的底注意味着15美元的亏损。但平均赢一个底池是50美元。如果我弃了50手牌只赢了一手，我赚到的仍然是亏损的两倍。
为什么其他玩家在我出手后不弃牌呢——毕竟他们应该意识到我只在手牌强的时候才参与？自尊心！自尊心越大，纪律性越小。缺乏纪律、追求"刺激"的玩家总是会出现在扑克桌上。股市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大多数股市投资者甚至比大多数扑克玩家更缺乏纪律。大多数赌徒和投机者的阿喀琉斯之踵就是想打每一手牌——这是一种常见的人性弱点，让不耐烦凌驾于良好判断之上。
在扑克桌上弃掉平庸的牌，和在股票跌破买入价后及时卖出以保护账户是一回事。亏损的交易不可避免。通过限制亏损幅度，你将远远领先于大多数投资者，因为大多数投资者缺乏纪律。最好的交易者是那些能识别错误、冷静止损、然后继续前行的人，为下一个机会保存资本。
百万分之一
作为交易者，以下哪个交易更划算：保证赚1,000美元，还是有1%的概率亏光但有机会赚100万美元？这其实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注意关键词："作为交易者。"想一想：如果你是律师，你只上一次法庭吗？如果你是外科医生，你只做一次手术吗？作为股票交易者，你的决策是基于一次性事件吗？当然不是。作为股票交易者，你一生中可能会进行成百上千笔股票交易。
答案是：如果这是一次性事件，拿那一百万。但如果这涉及许多笔交易——比如100笔或更多——那1%的概率最终一定会让你破产；因此，选择确定的那个：1,000美元。
如果你打算成为一名股票交易者，你将交易多年，甚至可能几十年。如果你把每笔交易都视为长期中百万分之一中的一笔，接受一次小亏然后进入下一笔交易就会容易得多。如果你保持纪律、运用良好的判断力、只参与高概率的情境，概率会随时间分布，你最终会盈利。
在扑克和股市中，你在打的是概率，不是确定性；这意味着你不可能每次都对。如果随着时间推移，你在赢家上赚的比在输家上亏的多，这就是你要完成的全部。我把每一笔交易都视为一个漫长的连续交易中的一笔：百万分之一。
有什么区别？
你以30美元买入一只股票，因为你觉得它看起来不错，基本面很好，前景光明，股价走势也很健康。突然，公司宣布每股盈利将远低于预期，原因是一座制造工厂未能按计划开工。第二天，股价在开盘时就跌破了你买入价的10%。你面临一个决定：卖出止损，还是等待回升。
我的问题是：你继续持有这只已经跌了10%的股票、等待它克服负面消息反弹，和买入一只全新的、从一开始就前景良好的股票，有什么区别？答案是：除了你的自尊心之外，没有任何区别。成功的投资者能够灵活转向、接受变化。他们不会爱上一只股票而忽视情况恶化的事实；目标是赚钱，而不是证明你是对的、市场是错的。换一只股票继续做。你用A股票赚钱和用B股票赚钱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原来的股票在30美元，现在跌到了27美元，它需要涨大约11%才能让你回本。这和你以50美元买入一只新股票、它涨到56美元，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新公司也许能按时开工。
天大的便宜
打扑克时，看你的牌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必须支付底注或大小盲注，还要支付"座位费"给赌场。现在想象一下，你可以免费看到每一手牌，只在牌面对你有利时才下注。这怎么可能输钱？
股市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就是：所有参与者在同一个擂台上竞争——有技术的和没技术的，专业的和业余的。这也是市场并非纯粹随机的原因之一。在股市中，你有一个奢侈的条件：你可以免费待在场边，观察和等待最佳的下注时机。你可以在下注之前免费看到市场的"底牌"。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优势，然而很少有人利用它。
你不需要参与每一次市场波动。事实上，你不应该尝试这样做。做一个精挑细选的机会主义者。要有选择性，非常谨慎地挑选你的入场点。等到概率对你有利时再行动。凭借耐心和纪律，你可以从比你更缺乏纪律和能力的市场对手身上获利。
当你按兵不动时，技术较差的对手正在为你的成功铺路，而你可以免费观望和等待。天大的便宜！
错误何时变成真正的错误
成功投资者和失败投资者之间的区别在于，他们如何应对自己持有的亏损股票。犯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不愿意接受错误。问题是一直错下去。
无论你认为自己有多聪明，我保证你在时间长河中一定会犯大量的错误。我们都会。你许多失败的交易甚至可能不是你的错误，只是不可能预测到的情况变化。真正的错误是在事情变了之后你拒绝做出调整。没有人能好到永远不亏损。犯错不可避免，但一直错下去是一种选择。一直错下去可能是致命的；它会对你的健康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当你否认现实时，你就不再是在交易了：你把你的本金交给了命运。压力与心脏病、胃溃疡等疾病之间的关联已经众所周知。为了保护你的健康、你的信心和你的资金，你必须学会放手一把烂牌，继续前行。
如果你没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你就没在管理风险
有时候你止损卖出一只股票后，它会调头上涨。这种事在我身上发生过成千上万次。我会觉得自己蠢或者生气吗？不会。投资和交易股票是一门打概率的生意，目标是让赢家的利润在时间维度上超过亏损。
认为自己每次都能判断正确，或者以为可以死扛亏损而不会破产，这完全不现实。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是市场迫使你犯蠢的手段。不要屈服。保持纪律，坚持止损。管理风险的替代方案就是不管理风险，而那从来不会有好结果。
这个概念本应显而易见，但事实上它经常被忽视。虽然这绝非什么秘密——它是大多数成功投机者著作中被提及最多的话题——但执行起来很困难，因为它违背人的天性，需要严格的纪律和对自我的割离。我无法强迫你止损，就像我无法强迫你节食和运动来减肥一样；那是个人选择。我能做的只是分享我从自己的成功中所知道的东西，并告诉你：股市不适合那些容易被错误打击的人。错误就是教训，换言之，就是进步的机会。这些经历是学习过程中最伟大的部分。虽然止损不能保证你在股市中获胜，但它能帮助确保你的生存。
为什么大多数投资者无法做到止损
投资者通常会在情感上依附于他们持有的股票。他们可能花费数小时精心研究，为一家公司建立投资论点，翻阅财务报告，甚至试用公司的产品。然后，当他们精心挑选的股票暴跌时，他们无法相信。他们为股价的下跌找借口；他们打电话给经纪人，在网上搜索有利的观点来支撑他们对公司的信念。他们忽视了唯一真正重要的意见：市场的裁决。
随着股价持续下滑，他们的亏损不断扩大。通常的结果是，股票的跌幅变得如此巨大、如此不堪忍受，他们最终缴械投降，感到完全身心俱疲。不要让自己落入这个致命的陷阱。要在股市中取得持久的成功，你必须一劳永逸地做出决定：赚钱比证明自己正确更重要。你的自尊心必须靠边站。
这听起来是个简单的决定，但再想想。许多人在股市投机时并没有搞清这一点。他们的自我形象与交易的成败紧密相连。结果，他们为明显的失败者找借口，而不是承认错误。归根结底，止损的成功取决于你能否把情绪——希望、恐惧、骄傲、兴奋等等——从你的投资决策中剥离出去，至少要做到情绪不会压倒良好的判断。
大多数投资者掉入了心理陷阱。希望和贪婪的感觉混淆了他们止损卖出或止盈卖出的决策。他们觉得卖出很难，于是为亏损的仓位自我合理化。他们说服自己，"只要不卖就不算亏"。亏损是交易和投资的一部分；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应对它们，那就准备好最终输掉很多钱。
如你所见，我用了两章的篇幅来讲风险管理。这是因为在交易和人生中，你如何面对失败决定了平庸与伟大之间的差异。个股不像共同基金，它们没有基金经理，也不会自我管理——你就是经理。投资个股时，并非只要"挺住"、"等一等"，一切就会好起来。对投机者而言，小亏只是经营成本，就像打折处理的商品之于零售店经营者一样。一个精明的零售商不会抱着滞销货物不放，盼望某种款式或产品一年后重新流行。如果他聪明的话，他会降价处理，尽快清出货架，然后重新上架大家都想买的东西。